多多是一只不到两岁的小土狗，六个月大的时候被人从城北高架桥下的纸箱里捡回来。捡它的大姐叫周红梅，在鼓楼区开了五年宠物店。她说多多刚来的时候，见人就往笼子最深处缩，抖得整个笼子都在响。昨天在“尾巴摇摇”，我又见到了它。
那个穿红毛衣的女孩大概十一二岁，蹲在地上，手心摊开，一点一点往多多鼻子底下送。多多先是往后缩了两步，又忍不住凑上来闻。女孩轻轻挠了挠它下巴，多多整个身体僵住了三秒，然后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像筛糠一样从后腿开始往上颤。女孩没停手，又顺着背脊摸了一下。多多“嗷”了一声，很轻，像小孩憋着哭的那种声音。然后眼泪就下来了，真的，狗也会流眼泪。它拿脑门蹭了蹭女孩的膝盖，整个身子抖得站不稳，趴了下去。
说实话，我看到那一幕的时候鼻子酸得不行。但我得说个可能不太讨喜的观点：不是所有小狗都喜欢被撸。很多人觉得狗摇尾巴就是开心，翻肚皮就是求摸，可多多的尾巴从头到尾都夹在后腿之间。它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怕你又突然不要它了。这种自卑小狗的抖，跟兴奋的抖，完全是两码事。
周红梅后来跟我聊了半个钟头。她手机里存着多多第一次主动蹭她手心的视频，2024年11月3号拍的，画面里多多蹭完之后立刻跑开，又折回来，再跑开，来来回回七八趟。“它想亲近人，但又觉得自己不配。”周红梅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给一只金毛剪指甲，头都没抬。这话太扎心了。
在店里还碰上一个来买猫砂的熟客，聊起多多，他说这狗“太怂了，养不熟”。我没接话。周红梅倒是接了句：“你被丢过一次你也怂。”现场安静了三秒钟。旁边一只柯基打了个哈欠。公交旅行by糖醋汆肉孕妇 那篇文章里也提过类似的事，说流浪狗重新建立信任平均要花大概四十七天，多多来店里已经十一个月了，还在抖。
傍晚六点二十，女孩要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多多居然跟了两步，又停下来，蹲坐在门口的地垫上，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就一下。女孩回头冲它摆了摆手，多多喉咙里发出一点细细的呜呜声，像在说“你走吧，没关系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卑的小狗表达爱的方式，就是先做好了你随时会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