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旧书不是旧,是别人活过的时间,被压成了一叠纸。
我今天是这么打算的:出门买包烟,顺路把充电宝还了,二十分钟搞定。结果路过城南那条巷子,看见"拾遗书屋"的卷帘门半开着,脚就不听使唤了。你大概也有这种时候吧,明明没有要买的东西,但门开着,你就得进去看看,好像不进就是对不起谁似的。
老周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我把书架上那本《喻世明言》抽出来的时候,它上半截已经和旁边的书黏在一起了,抽出来"啵"了一声。封面是深绿色的,边角磨得发白,透明胶从左上角一直粘到右下角,我数了数,三道。翻开扉页,铅笔字写着"陈建国 1989.4",字迹很用力,纸都被压出凹痕。老周抬头看了一眼,说:"三块钱。" 然后补了一句,"这本搁了得有小十年了,没人要。"
我付了钱,没马上走。因为书里掉出来一张公交车票,五毛面值,1993 年,终点站"西关"。我举着那张票问老周,西关现在还有站吗。他想了半天,说好像改名叫什么什么路了,具体叫啥他也记不清。这种细节你说重要吗,其实不重要,但我就是站在那儿想了好一会儿:1993 年那个买这本书的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样,随手把票夹进书里,然后就把这件事忘了。
你看,我又跑题了。
说回正事。这趟"买烟"我一共花了两个多小时:在书店待了一个半,走回来路上在修表摊前站了二十分钟——赵师傅那个摊子,一把小椅子,一块蓝布,台灯是暖光的,他修表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趴在桌面上。我问他一天能修几块,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去两根,说"好的时候三十,不好的时候三块"。十一年了,摊子还在原地,他说搬不动也不想搬。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地方正在一个个消失。老周说他这店面租到明年,房东要涨,涨了他就关门。我问他关了以后干嘛,他说"还能干嘛,回家看电视呗",语气特别轻松,轻松得让我有点难受。
我拎着三本书往回走,烟最后还是没买。
路上我又想起前两天在站里看到的两篇东西,一篇是 永不失联by鲍鱼蜜,讲那种断不干净的牵绊;另一篇标题特别离谱,m4小狗被玩具弄哭了,我点进去本来是想笑的,结果看完有点不是滋味。人和东西的关系,好像都差不多:你以为你在用它,其实是它在替你记着点什么。
对了,还有一本我没买但一直惦记的,是散文区最上层那本《美丽小蜜桃2字英文》——不是我瞎编,书架标签上就这么印着,估计是老周自己手写的分类名,字歪歪扭扭。下次去我得问问他那到底是什么类。
到家快七点了,第二杯乌龙彻底凉透。
我还是把它喝了。凉茶有点涩,但喝完,人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