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说我为什么这么激动。下午两点四十分,我坐在「拾光」影院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那杯冰美式还没喝两口,银幕上第一个长镜头就出来了——整整四十七秒,镜头贴着水面平移,从泳池深水区慢慢推到浅水区,最后定格在少年阿远的手臂上。他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那是他外婆去年端午给他编的。这个细节在第二部里反复出现了六次,每一次红绳的状态都不一样,最后一次是湿透的,颜色深得像血。
我旁边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看到阿远第三次跳进泳池那场戏时,她小声跟她同伴说了句「他每次都憋到极限才起来」,这句话我记到现在。导演在映后谈里也承认,这个「憋气」的意象是第二部才加进去的,剧本初稿里根本没有。饰演阿远的演员叫陈屿舟,今年十九岁,拍摄时刚满十八,他之前在《南方来客》里演过一个话不多的渔村少年,巧的是那部片子里他也有大量水下镜头。陈屿舟在映后谈里说,他为了这四十七秒的长镜头,连续十二天每天泡在水里五个小时,耳朵发炎了两次。
这里插一句,我前几天写的那篇日本水蜜桃身体乳推荐,有读者留言说想看更多「带身体感受」的影评,我琢磨着这回正好,因为这片子就是靠皮肤记忆撑起来的。阿远上岸后浑身滴水的那个特写,水珠从他锁骨滑到胸口,镜头没有切,就那么看着,大概停留了八秒。这不是什么炫技,导演说这是「时间给少年的重量」。
再说一个我特别在意的点:配乐。全片只有三段有音乐,其余时间全是环境音——泳池的回声、氯水的气味几乎能从声音里闻出来(我知道这说法有点怪,但你看了就懂)、还有蝉鸣。第二段配乐出现在阿远和他爸在更衣室吵架那场戏,音乐是日本音乐人青木隼人写的,用了一把走音的小提琴。这个走音是故意的,录音师在播客里讲过,他们试了十七版,最后选了最「不舒服」的那版。我听完这段播客是在昨天深夜,顺手翻到了之前写的台湾三部顶级推理片,里面也提到过用「不和谐音」制造心理压迫的手法,倒是能对上。
所以回到标题——游泳池边的少年2 的完整资料——我整理下来,核心其实就三样东西:一根红绳、四十七秒的水面镜头、以及那把走音的小提琴。这三样东西串起了整部片子的情绪线。当然,我也得说一句个人观点:这部片子的结尾处理得有点软了。最后阿远站在泳池边,阳光打过来,他笑了一下,然后黑场。我理解导演想留白,但前面憋了那么久的劲儿,最后给了一个太安全、太干净的落点,反而削弱了中间那些粗糙的、带氯水味的真实感。我旁边那个圆框眼镜女生散场时嘟囔了一句「就这样?」,我其实挺认同的。
对了,如果你对「封闭空间里人物被迫轮转」的叙事感兴趣,可以看看我上个月写的日本电车被困轮流开火车,那篇里聊到的调度手法跟这部片子在水下摄影的选择上有些奇妙的呼应。行了,我得赶紧去把映后谈录音转成文字,不然明天就忘了。今天先写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