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物市集翻到一本 1987 年的《北京物价》,封面都掉了,书脊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说这书是从西单旧书店收来的,5 块钱拿走。我翻到副食那一页,看见挂面一斤的标价印着「0.28 元」,突然就想起我妈夹在户口本里那张价签——1998 年的,一斤挂面 1.8 元,她用圆珠笔在旁边写了「贵了」两个字,那个「贵」字的点,戳破了纸。
我妈叫张凤兰,1957 年生人,在纺织厂做了 23 年挡车工。我小时候她总上夜班,凌晨三点回家,先不睡觉,坐小板凳上把第二天的菜择好。我记得特别清楚,1998 年 11 月有一次,她把一袋 9 块 8 的挂面分成六份,用牛皮纸一个一个包起来,拿铅笔头在纸上写「一、二、三」。我问她为什么写数字,她说怕我偷吃多了,其实我后来发现,她是怕自己煮多了——多煮一把,月底就短一顿。那袋面她煮了六顿,最后一顿她只喝了面汤,把面条全拨给我,说她晚上在厂里食堂吃过了。我那时候十岁,信了。
现在想想,我写「我的单身母亲2」这个站,起因挺偶然的。2025 年重阳节社区搞活动,要给老人拍纪录片,找到我家,让我妈讲讲「一个人带孩子的不容易」。她对着镜头坐了十分钟,一句话没说出来,最后摆摆手说:「这有啥好讲的,饭做熟了,孩子就大了。」摄影的小伙子有点尴尬,我送他下楼的时候忽然觉得,那些没人讲出来的东西,我是不是该自己写一写。所以就有了这个站,前面的文章乱七八糟什么都记,从她学抖空竹写到对门王姐搬家——顺手提一句,那些旧文里有几篇我整理在 17173天堂.com全部资讯 那个归档页里,你要是想按时间顺序翻,从那儿进比较方便。
说句可能不太客气的实话:我特别烦「伟大母亲」这种说法。我妈这辈子最恨别人给她戴高帽,社区要给她评「最美母亲」,她躲到我家住了三天,理由是「受不了那个台子上的红绸子」。你要问我怎么看,我觉得把一个人熬过的苦说成「伟大」,其实是把具体的难处给糊弄过去了——她当年发愁的是下个月房租 120 块、我的学杂费 87 块,不是「伟大」两个字。她需要的是有人帮她看半天孩子,让她去补个觉。这个观点我在好几篇文章里都写过,写着写着就跑题,像现在这样。
顺着跑题说两件具体的事。一件是 2019 年,她右手腕得了腱鞘炎,端锅都费劲,我请了个钟点工,是个学幼师的姑娘,来家里帮忙做两顿饭。我妈一开始别扭,后来跟人家处得像母女,还教人家腌萝卜。那姑娘后来毕业去了外地,去年结婚还给我妈寄了喜糖,我妈把那盒糖放在电视柜上,放到化了一半才舍得吃,一边吃一边念叨「这姑娘手巧」。另一件是 2022 年冬天,她开始学着用手机记流水账,一笔一笔写「白菜 3.2」「鸡蛋 12.8」「给叶子买袜子 15」,我翻她手机看见有一页写着「叶子寄来的核桃,没花钱,高兴」。她不知道我能看见。
其实这个站在我这儿有点像一只抽屉,什么零碎都往里塞。上周我还写了一篇讲她跟楼下李桂芬阿姨借折叠椅的事,写着写着又绕到 漂亮女大学生做保姆 那篇旧文上去了——那篇写的是 2019 年那个钟点工姑娘的来龙去脉,两篇对着看,能看出我妈对「外人进家门」这件事的态度是怎么一点点松下来的。你要是时间紧,先看这篇也行,反正我这人写东西没什么章法,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絮叨得很。
还有件事我得说清楚,免得有人误会。我妈不是那种苦情戏里的母亲,她脾气其实挺冲的。2023 年春天,小区物业要收每平米 2 块 3 的停车管理费,她一个人跑去物业办公室理论了四十分钟,把人家小姑娘说到哑口无言,最后物业把标准降到了 1 块 8。她回家跟我讲这事的时候,手里还择着韭菜,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菜价。我看着她那双裂了口子的手,忽然就理解了什么叫「活着」——不是悲壮,是一笔一笔地算,一句一句地争。
有读者给我留言,说看我写的东西像听人闲聊,其实这正是我想要的。我不是什么写作者,就是个下了班坐在电脑前把妈妈的事记下来的女儿。写「我的单身母亲2」这件事,说穿了就是怕忘。怕忘了那张夹在户口本里的价签,怕忘了她 2021 年 4 月第一次对着手机喊「喂喂喂」的样子,怕忘了她半夜择韭菜时厨房里那盏昏黄的灯。这些事儿搁在别人眼里可能都不值一提,但在我这儿,它们就是全部。顺带说一句,有些读者是从 99yy国产电影天堂自w西瓜 那个老友的推荐链接摸过来的,我谢谢他们,也谢谢那个老友,虽然到现在我也没搞清他到底是谁。
文章写到这儿,茶也凉了。我泡的是我妈去年从老家带来的茉莉花茶,她说城里买的没这个味儿。其实我知道,味不味的倒在其次,她是想让我记住那个味儿。最后放一句我在别的站上看到的、觉得挺好的话,出处我记不全了,好像是 飞行棋惩罚游戏by柏树 那个站上转的,又像是 西瓜麻花视频国产mv永久地址 那边的评论区里摘的,反正我抄在本子上了——「把日子过下去的不是勇气,是习惯。」我妈大概就是靠着这个习惯,把一斤挂面分成六份,把我养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