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日晚上七点半,我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个摊位蹲了二十分钟。摊主是个穿灰夹克的胖大叔,正拿抹布擦一只铜壶,头也不抬。我手里那摞打印稿是从一个纸箱底下抽出来的,A4 纸,用订书钉钉成三本,纸边发黄发脆,第三本的前两页被水浸过,字迹晕开,只认得出「海角」两个字和一行日期——2004 年 9 月 11 日。我问多少钱,他说 15。我掏钱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心疼钱,是那种突然在陌生人家里看见自己名字的荒唐感。这摞稿子跟我这个站名,撞得太准了,准到我蹲在摊位边上翻第一页就想骂人。
先说清楚,我叫叶子,这个站叫「海角天涯我的女儿叫小亚」,从 2017 年做到现在,一个人写、一个人排版、一个人回邮件。九年里我被问过最多的一句话不是「你写得真好」,而是「这站名到底什么意思」。问的人语气一般分两种,一种好奇,一种带着审判意味,好像我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今天这篇,我打算一次说完,说完就不再解释第二遍。顺便,如果你对旧帖子里那些人际关系感兴趣,可以看看我之前整理的那篇多管闲事的妻子被邻居抢走了,那篇吵得最凶,评论区骂了我三个月,我倒觉得写得挺痛快。
回到那摞打印稿。三本钉在一起,总共四十七页,第一本开头写的是「海角天涯,我的女儿叫小亚」。我读到这一行的时候,旧货市场正好有人推着一车纸箱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刮出很尖的一声。我就蹲在那儿,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写稿的人自称「老周」,说他在 2003 年做过某个论坛情感版的版主,删过一个帖子,删完后悔了整整两天。稿子里他写了一句:「有个 ID 叫小亚,发了一篇三千字的自述,我看了三遍,最后还是按了删除键。」没有解释为什么删,就这一句,后面直接跳到别的段落。我在摊位边上把这句话读了两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老周,要么是真事,要么是个把虚构写得比真话还像真话的人。关于他的删帖,我另外写了一篇51.com吃瓜网特推,细节更全,这里就不重复了。
然后我要说一句可能得罪人的话:我不认为「海角天涯我的女儿叫小亚」这个名字有什么隐藏含义,它就是一句大白话。2017 年 4 月 3 日,我坐 K 字头硬座从济南回南京,对面坐着一对母女,小女孩大概五六岁,一路在窗玻璃上画小人。她妈妈喊她「小亚」,喊了不下十次。我当时正为这个站点起不出名字发愁,笔记本摊在小桌板上,钢笔没水了,就用铅笔记下「小亚」两个字。到站是凌晨四点十二分,站台上风很大,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海角天涯」和「小亚」放在一起挺合适——一个说距离,一个说牵挂。就这么定了。没有隐喻,没有致敬,没有影射任何一部老电影。有人不信,写信来问,我解释过一次,对方回「懂了,你不用再说了」,那种语气,比直接骂我还难受。想看这类争议的,我另写了一篇斯巴达女兵真人版2,把三种流传最广的说法逐条拆了,结论就是:都不成立。
那天晚上我把三本打印稿带回家,铺在餐桌上,一页一页拍照片。拍到第四十七页,也就是最后一页,发现末尾有一段手写的铅笔字,很淡,几乎看不清,我拿台灯斜着照才勉强认出来:「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这稿子已经不在我手里了。别找我,找也没用。」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就这一句。我坐在餐桌前愣了很久,桌上的面条都坨了。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人隔着二十多年给你递了一句话,递完就走。我把这页单独扫描存了三份,一份放硬盘,一份放网盘,一份打印出来夹在我自己的笔记本里。做站久了,你会对纸有种偏执,觉得只有纸上的字才算真的存在过。这也是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手工维护站点,关于这套笨办法,我写在51.tv夸克浏览器里了,纯属个人习惯,不值得学。
现在说点让我愤怒的事。这半个月有三个人给我发邮件,问能不能「合作」,说白就是挂广告、做导流、换友情链接。我全拒了。第三个回信只有五个字:「你想清楚。」我想得很清楚。这个站从第一天起就没挂过一条广告,页面干净,加载快,读者进来是看字的,不是看弹窗的。我不靠这个挣钱,我靠这个喘气。九年了,我写过 300 多篇长文,删掉过 76 篇草稿(2019 年硬盘坏掉那天丢的,下午三点停转,我当时在煮面,记得清清楚楚),回复过大约 500 封读者来信。有人问我图什么,我说不图什么,就是有话要说,而且不想在别人的平台上说。平台会改规则,会关停,会把你的字埋进推荐流里。我自己的站,字就在那儿,谁点进来都在。这话说得有点硬,但今天我就是想说点硬的。对了,排版上的事,我受过一位姓陈的师傅指点,他教我把行距调到 1.85,我记在日韩亲吻刺激战场视频那篇的末尾,有兴趣的可以翻翻,他说的那句「行距不够就是在赶人走」,我用了九年。
最后交代一下这个站名的完整资料,免得再有人问。站名七个字加五个字,一共十二个字,2017 年 4 月定下,2018 年 3 月第一次改版,2021 年 7 月换成现在这套配色,主色 #c65f2a,是我从一个旧茶叶罐上取的色。站点不做搜素优化,不加统计代码,不收集邮箱。文章按时间倒序排,长文一律 150 字以上一段,因为我讨厌那种一句一行的排版,读着像被人不停打断。你要是想找我,页脚有邮箱,回信慢,但每封都看。老周那三本打印稿我还留着,放在书架第二层左边,旁边是一张 2005 年 11 月的网页快照打印件,分辨率 800×600,访客计数器停在 47。每次看到那个 47,我都想笑,也想叹气。九年了,从 47 到现在的数字,变的是访问量,没变的是我一个人坐在这儿敲字,敲完检查一遍,然后按下发布。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