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翻开那个蓝色硬壳笔记本,第 47 页夹着一张 2019 年 3 月 12 日的便签。

那是那年春天在街角旧书店淘到的本子。便签上写着一行潦草的字:“hj59c1 com 先记着,回头再补。”——回头是三年半以后,我才真坐下来补完它。

最近翻到的几篇旧记

八月旧书店第二次搬迁,老板把纸箱堆到门口

他说这次不整理分类了,来得早的随便翻,三元一本,五元两本。

2026-08-15 · 书事

六月那把掉漆的折叠椅,我在上面坐了四十分钟

没买书,只是把便签摊在膝盖上,逐条核对三年前自己写的潦草字。

2026-06-21 · 独处

四月地铁五号线上,一个女孩在读折角的旧杂志

她翻页很慢,到第 32 页时抬头看了一眼站名,又低头继续。

2026-04-09 · 偶遇

十一月修好了那台旧笔记本的键盘,花了四十块

修电脑的人说这型号早停产了,配件是从另一台拆的,能用就行。

2026-11-13 · 修补

九月终于把便签上的东西一条条核对完,少了两条

有一条被我划掉了,另一条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当时指什么,只能空着。

2026-09-28 · 收束

补记:那张便签和三年半的时差

便签是从第 47 页夹着掉出来的,边缘有点卷。我把它摊在桌上,先看到的是最上面那行:“hj59c1 com 先记着,回头再补。”字很潦草,那个“补”字右边少写了一横,看起来像个错字。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因为完全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写这么一行。

往下读,第二行是“b站大片mv真人视频,三月十号下午”,第三行是“巜被隔壁驯服的妻子,书店三楼靠窗”。中间隔了一行空白,像是当时写到一半被打断了。再往下是“蜜桃水蜜桃,摊主多找五毛”——这笔我倒是记得,那个水果摊在东门桥头,摊主姓陈,六十二岁,夏天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背心。我折回去还钱的时候,他正给一个老太太称李子,秤杆翘了翘,他说“多了多了”,抓回来两颗。

便签背面还有三行,墨色更深,写的是“m3u8.西瓜视频星空”“永久在线看国产大片灬在线看”“黑客不打烊最新更新”。最后一行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画得很用力,纸都微微凹下去了。我不知道这三条是什么意思,也不记得那天晚上我在做什么。2019 年 3 月 12 日,我查了手机相册,那天只拍了一张照片:一个垃圾桶旁边立着一块歪掉的广告牌。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我要说的那点失望。三年半前我郑重其事地记下这些东西,以为自己会回头研究,结果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便签上还提到“男生和女生在酒店结婚”后面跟了个问号,我甚至不确定这是书名还是什么事。那种“回头再补”的自信,现在看有点可笑。

不过也有意外收获。整理这些旧笔记的时候,我发现 2019 年那个本子里夹了七张便签,这是唯一一张背面也写了字的。说明那天晚上我确实坐到很晚。本子最后一页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用铅笔写的:“别急着填满,空着也是记录。”铅笔字很淡,差点被翻页磨没了。

说实话,我觉得“回头再补”这种说法本身就是个陷阱。真想要记下来的东西,当场就记完了;凡是留到“回头”的,多半再也不会回头。这三年半里我换过两次住处,搬过三个书架,那张便签能留下来纯属运气。我甚至有点后悔没在当天晚上就把话说明白——它到底是一串网址、几个名字,还是某种只有当时的我才懂的暗号。

现在我把这张便签贴在新本子的第一页,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补记于 2026 年 8 月 28 日,内容不详。”这行字写得很小,比三年前那行还小。不过至少这次,我当天就写完了。

关于我

我叫叶子,一个习惯把便签夹进书里、然后忘记自己夹过的人。平时在城西一间小办公室做校对,一天大概看两万字,看得多了反而对纸上的字有点迟钝。

这个站是我 2023 年冬天搭起来的,最初只是想给那些没处放的旧笔记找个地方。后来慢慢变成一周写一两篇,写得很慢,经常跑题。

我不太会推荐东西,也不太相信“回头再补”。但我相信把当时看见的、听见的、记岔了的东西老实写下来,过几年再看,比什么都有意思。

要是你也在旧本子里翻到过自己看不懂的字,欢迎来这儿对一对,说不定我们记岔的是同一件事。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记录不是为了保存过去,是为了给以后的自己留一个可以对质的东西。”
—— 出自 2019 年 3 月 12 日那本蓝色硬壳笔记本的扉页,铅笔字,作者不详,钢笔描过一遍